Capítulo 182: Exigindo retribuição por um favor recebido
干子旭站在那里,神情还有些发怔,左顾右盼,实在跟不上眼前这风云突变的局面。
他看了看宣王。
宣王端坐如山,神色半分未变,更别提什么愤怒、不快,或是颜面尽失了。
这宣王妃,莫不是会什么妖术?
干子旭头有些疼,索性又把目光转向另一边的舞姬。
那些舞姬抖得厉害,显然也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,只是彼此抱成一团,挤挤挨挨地缩在一旁坐下了。
干子旭干脆也不管了,默默低着头站到一边。
“拜见宣王殿下。”忽听一道女声响起。
那声音正值妙龄,不甜,却也透着几分悦耳。
干子旭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年轻女子,手里拿着面纱,立在那儿,身姿婀娜。
她的打扮极为素净,只将发髻梳好,又系上一条淡色发带。
发带随风轻轻飘动。
有种弱不胜衣的柔美。
这位便是卢家女郎。
干子旭心头顿时定了几分。
那女子,正是卢书仪。
只听她又道:“殿下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宣王并未接话,只淡淡道:“何来故人之说。”
卢书仪垂下眼,苦笑一声:“我与殿下也曾见过三四次,那日在许家赏花宴上,更是见过一回。难道还算不得……故人吗?”
“你是在提醒本王,你曾出声救过王妃?”宣王的语气不冷不热。
“我怎敢挟恩求报?我只是想着,也许王妃需要我……”
说到“王妃”二字,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薛清茵竟这样快就坐上了这个位置。
“殿下应当知道,以我这样的出身,自小便是按着高门主母的路子教养的。而王妃家中……薛,不,许夫人向来不擅这些,京中人尽皆知。
“我说这些,并非要轻看许夫人,只是想着,王妃恐怕需要我这样的人在旁襄助。”卢书仪接着恳切道。
她这几日确实瘦了不少,原本清丽的面容也添了几分楚楚可怜。
她抬眼望着宣王,将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她不必学这些。”宣王的声音响起。
卢书仪面露错愕。
连干子旭都忍不住猛地一扭头,心道难怪宣王妃如此肆意。
“为何……”卢书仪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若殿下真心爱重她,难道不该细细为她筹谋吗?”
“她不喜欢。”宣王只说了四个字。
卢书仪无奈一笑:“殿下可知,放纵也会害了她?”
“何谓放纵?何谓筹谋?这世上多的是打着为人好的名义,做的却尽是令人伤心的事。”宣王目光微冷,“你越矩了。”
卢书仪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嘴上却仍道:“殿下问过她吗?也许她也想做个更好的王妃呢?”
“怎么?本王这个枕边人,还不如你了解她?”宣王语气骤冷,这回是真动了几分怒意。
干子旭暗自纳闷:您这醋,吃得是不是有点不对地方?
“书仪不敢。”卢书仪低声道。
可她脸上分明还带着几分倔强,像是已下定决心,要为自己最后一搏。
“你生在卢家,看尽富贵荣华、权势地位,自以为聪明。可你看不见高墙朱瓦之间,正是一道道规矩和枷锁,把人框定住,最后都变成同样的模样。你喜欢,她不喜欢,本王也不屑。”
“怎会是框定?”卢书仪激动辩道,“自古贤者著下典礼法度,世间才有了士大夫与庶民之分,才有了君子之道,才有了可供效法的礼仪章法。”
干子旭听得神色古怪,忍不住侧耳认真听起来,仿佛想弄清到底谁说的才是正理。
宣王只冷冷看她一眼,问道:“你为何不愿做道姑?”
“我……”
“这便是加诸于你身上的规矩,你为何又不肯遵守?”
“我……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。我并未做错什么,却落得这般下场,我自然不服……”
“何为规矩?当它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,他说你错了,你便是错了。这个道理,你还不明白吗?”
卢书仪神色怔然,一时语塞。
“你自己不愿服输,却反过来想剪去别人的傲骨,要别人同你一样接受规训,不觉得可笑吗?”
卢书仪彻底说不出话来,只觉得周身肌肤都跟着刺痛起来。
“宣王妃只有一个,她骄纵也好,顽劣也罢,她不需要接受任何人的修剪。”宣王似是有些不耐,便起身也要去接薛清茵。
“可这世道……容得下她吗?”
“若有容不下她的那一日,便是本王死了。”
卢书仪的身形骤然一软,再也没有开口。
宣王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们都太小瞧薛清茵了。
即便真到了他死去的那日,她大约也只会在表面上顺从,骨子里却仍是一团鲜活明亮的火光。那光,从来不会真正融入这尘世。
宣王继续往前走,到了花园门口,脚步微顿,语气淡漠地道:“还有一事。许家赏花宴之后,本王曾命人带着赏赐送到卢府,并告知府上,你若在京中相中了哪家公子,可请灵犀道人为你改批命书,许你一桩道门姻缘……不过今日看来,卢府上下并未将此事告知你。”
卢书仪怔怔站在原地,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她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亲人了。
他们爱她,却更爱这个庞大的家族。
没有告诉她,不过是以为她在宣王这里还有些情分,仍有谋算的余地罢了。
只是谁也没想到,皇帝竟会那么快下旨,将薛清茵立为正妃。
此刻心绪复杂的,也并不止卢书仪一人。
干子旭暗暗咬了咬后槽牙,在心底狠狠骂了几句脏话。
……宣王竟还是个痴情种?
那这可怎么弄?
怎么弄!
宣王走到门口时,正赶上薛清茵姗姗来迟。
一众官员先跪后拜:“见过宣王妃。”
薛清茵探出头来,笑意盈盈道:“我走过那么多州县,还未曾见过像诸位这般热情相迎的呢?”
听了这话,众人只觉脑中一懵,面上发热,心里也不免发虚。
唉,早说见过那么多人,偏他们这么笨,非要弄出什么舞姬故人的把戏来做什么。